image.jpg

有人說:「搬戲空;看戲憨」

嘛有人講:「戲如人生」

 

我家阿母則是說:

「你邁看電視搬ㄟ那呢誇張,

台下就是有這款真實的人生底ㄟ上演…」

 

 

我是頭一次聽到《金枝演社》這個現代劇團的名字。落落長的書名,壓根沒聽過的「胡撇仔」名詞(據說是opera的轉音),加上知道它是由作者葉子華的學術論文所改編寫成的書,原本我還以為這是本艱澀難懂的學術書(一般探討傳統藝術、任重而道遠的文化書籍不多是長這個樣子嗎?)但一翻開書籍之後,閱讀的語言頻道竟能自在轉換,國語、台語交雜;歌仔戲、現代劇場的舞台印象不斷重疊,針貶時事的情殺案件,古老的山海經傳說,走闖江湖謀生兼行俠仗義的台灣女俠白小蘭,古希臘神話-祭特洛伊,甚至是大家不屑一顧的浮浪貢,不成才的青仔叢,各式摻滿酸甜苦辣、愛恨情仇的人生滋味,全都在金枝演社精心設計和安排舖梗之後,轉化成一齣齣以台語戲劇為主,結合歌、舞、歌仔唱戲、廣播口條甚至是舞台劇誇張動作等各種多樣且歧異的元素,登上人生這個野台,熱情搬演著所謂的庶民文化。

 

 

原本是特教老師,同時也是這本書的作者,完整敘述和探討【金枝演社】18年來發展歷程的說書人-葉子華,她會投身進入【金枝演社】這個大劇組/大家庭的起因,說來也很簡單,只是因為「失戀」。失戀讓她想要甩掉、拋掉、舊有的自己,所以選擇走入劇團,將自己融入別人的角色裡去發聲、演戲、說話,以及存在。

 

而出身於中部歌仔戲世家的王榮裕(現任【金枝演社】的藝術總監與編導),從小就恨透了那個得為養活一家大小而得全省跑透透,久久才能見上一面的媽媽-謝月霞。就如同常見的臺灣鄉野傳奇劇情一樣,謝月霞女士從小就被親生父母丟到戲班子裡去當養女,在不留情的教條毒打下習得各式歌仔戲的演唱才藝,展露出她的表演天賦,艱困而辛苦的打下自己的一片表演天地。考量歌仔戲班長年得四處奔波的表演性質,以及在江湖裡打滾所必須處理的複雜人際網絡,讓她不得不選擇把小孩寄放在台中的養母家,母子分離,感情疏離。早期歌仔戲雖然在臺灣各式喜慶謝神活動裡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卻普遍被大眾認為是低俗的庶民活動,看輕戲子。於是,在多種複雜情感的交錯下,長大後的王榮裕卻因為一時賭氣「我倒要看看我媽媽有什麼了不起,而且要讓她看看我很輕鬆就可以做得比她好」,而捨棄了穩定且工作多年的上班族高薪生活,踏進劇場大門,重新體驗媽媽-謝月霞女生所經歷藝界人生的恩怨情仇。

 

當所有人對於自己的存在帶著不明的質疑和不耐行走在這世上時,

老天爺總是會悄悄的安排既定的緣份!

 

靜水深流

 

我喜歡讀故事,不是改編型深富意涵的童話寓言故事,而是真人真事版,真實存在的故事。看似平淡,簡單,在自己的生活裡三不五時就會上演的普通對話,卻總能讓自己不自覺得笑了出來,下一瞬間卻又揪心到眼角含淚,很想哭。

 

這明明是別人家的故事,怎麼我也很像是身陷其中的一員呢?

 

看著別人演的戲,說的台詞,書上寫的文字,偶一分神,竟會以為被提問的那個人就是自己:「你的性命攏是花去叨位?」「你是誰?」「你又擱想欲找誰?」

 

浮現。拼貼。錯置

 

我在網路上蒐尋【金枝演社】時,一看到官網跳出的那句slogan「從土地長出來的文化最感人」和圖示意象,馬上想起了好多位認真在臺灣這塊土地上生活的朋友,無論為邊緣人發聲謀權益的運動人士,努力在臺灣本島種植小麥和手作麵包的農友和老師,甚至是花費超多心思願意整理出版屬於傳統在地文化的生命敘事的出版社工作者,頓時又覺得臺灣這塊土地之所以會長的這麼美,不是在於土壤擁有天生肥沃的優勢條件,而是在各種先天不良的貧脊環境下,總是能在荒地裡穿縫紮根,開出各種不同的、或大或小的、五彩繽紛的花朵。

 

當我們看著戲劇、聽著歌曲、閱讀劇本時,深層內在的各式回憶和印記也同時被捲動著。小時候和家人在廟會前面看著戲台上搬演的歌仔戲…播放謝神的老式膠捲電影…阿公阿嬤的喃喃自語、感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或是懷念卡早日據時代的純樸民情和治安…小孩子們在戲棚下亂跑亂竄的玩耍追逐…我自顧著耍帥,動作俐落的參加三步一跪九步一拜活動,卻在隔天發現自個兒的膝蓋大瘀青的記憶…一一浮現、拼貼、錯置。

 

解構。轉化。重整。再現

 

當我們無法辨認出自己身上所挾帶的文化,而只是一昧的學習、模仿別人家的精華和才能時,不過是隻憋腳而跑不快的烏龜,然而烏龜慢爬,總也是會前進,總也能看見自己行進的軌跡。面對荒唐的青春、歷史、過去一笑置之,誇張化、認了自己的貪嗔痴怨,重新思索自己的生命要花費力氣在什麼樣的地方。最終,不就只是想要找一個能讓自己安然自處的所在,打開束縛綑綁在自己身上的框架。

 

透過葉子華娓娓道來【金枝演社】自1993年春天成團前後的發展脈絡和歷程,我們彷彿看見了一齣齣的戲碼不斷的在接力上演,琢磨著、醞釀著、修改著…每位演員透過自己身上的能量和力道重新的詮釋戲裡面所要傳達出的情感,和台下的人互動,融入各種表演現場的環境,開展了一場古往今來,永無劃下休止符的對話…

 

每齣戲都滿載了演員的生命力,呈現不同的力道、表情以及對於生命的嚮往。

值得打開眼睛、打開耳朵、打開身體裡的毛細孔,

慢慢感受!

 

再會啦

 

書裡所描述的劇情暫時告一段落,舞台燈光亮起,戲棚底下人潮漸漸散去。

 

但人生的神奇之處就在於,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某種莫名的情傃會寄生在我們的心底,慢慢慢慢的發酵著、膨脹著、在人心裡百轉千迴的纏繞增生。然後,它會慢慢的發芽,留給每個人不同的養份。

 

總有一天,我們會理解自己生命裡傳承的文化,認同它們獨一無二的難能可貴。

 

總有一天,我們會懂得尋常小老百姓的鬥嘴搞笑互批,看似不成才的浮浪貢宣言,全都寫滿了我們對生命的在乎和掙扎,刻劃出我們對於臺灣這塊土地和人們,那些躲在細暗悠微的記憶深處裡的眷戀。無論上山下海,都能隨遇而安、落地深根的臺灣人韌性。

 

不分東西古今的大雜燴快炒功力,「竹篙拼菜刀」與「岳飛打張飛」的胡搞瞎搞式「胡撇仔」多元美學,才讓我們有機會相遇、相識,進而產生化學變化。

 

【金枝演社】捨棄了菁英路線,選擇走向鄉里市場、廢墟,甚至是921震災後的重建現場,全省巡迴跑透透,企盼能透過戲劇帶給人心一絲撫慰。即便是身處艱困、不景氣的年代, 還是堅持提供團員底薪的相對穩定條件,相信著「人親,土親」的簡單哲學,只要願意抬起腳,就能輕鬆跨界。光著腳丫子踩在地上,體會一步一步行腳的慢活精神,直接感受生命、陽光、空氣和水的甜美。

 

輕聲細語的說一聲:「再會啦!」難忘的心愛的人!

 

嗚!不知【金枝演社】2012年何時會安排演出?

我真的好期待能有機會近距離欣賞這群「以人為本,以土地為根」號稱生猛有活力的夥伴們的表演,他們用生命親身實踐所詮釋、解放出的靈魂!

 

 

 

註:感謝發言權出版社與蘇先生提供的試讀機會。

 

 

創作者介紹

《草根派》我心中尚未崩壞的地方

娜美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